“嗯。”被唤作江涞的男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,似乎没什么精神。
程妤瞥了他一眼:“你今天又被老师骂了吧。”
江涞本来正预备将被她塞到围巾里的马尾辫拉出来,闻言,蔫蔫地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们老师骂你的声音,隔壁教室都能听见。你做了什么?”
男生的侧脸已初显硬朗的轮廓,路灯的橘色光晕镀上去,照出了他脸上细碎的绒毛,看起来虽略显稚嫩,却足够温暖。
“我不就在课桌底下轻轻踢了踢篮球……”江涞的声音在程妤的注视下渐渐低下去,“谁知道,一不注意,球就飞了……”
304路公交车在朦胧的夜色中摇摇晃晃地驶来。程妤掏出公交卡上车,毫不客气道:“我要是你老师,估计都动手揍你了。”
江涞不吭声,跟着程妤走到公交车的最后一排。
一坐下,程妤便有些犯困,额头抵着前座的靠背,掩嘴悄悄打了个哈欠。
毕竟,她今天做完了两套综合模拟卷。
反观江涞,坐下没多久便一扫方才的落寞忧伤,瞧着比程妤还要精神许多。
“你说姥姥今天会做什么菜啊?”
“我怎么知道!”程妤拍开他拐她的胳膊肘,“姥姥又不知道你要来蹭饭。”
江涞昂头哼了哼:“我妈说,临走前会和姥姥打声招呼的。”
果然,等回了家,一见尾巴似的跟在程妤身后的江涞,老人家便开始殷勤地招呼:“小涞怎么也才回来呀?”
话音一落,程妤便见江涞骄傲地挺了挺胸膛:“我在等您的外孙女呀!”
得,马屁精又要上线了。
老人照旧很吃这一套,顿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,拉着两人在饭桌边坐下:“小涞真乖,这么黑的天儿,还好你陪着我们妤儿!姥姥谢谢你啦。”
“我才是要谢谢姥姥做这——么好吃的菜呢!”
程妤实在忍不住:“快吃吧,吃完了就回自己家去!”
江涞埋头扒饭,鼓着腮帮子摇头:“我有题想问问你。”
他也有问题的一天?这话程妤一听就知道有鬼,偏偏老人家欣慰得不行:“那妤儿吃完就赶紧和小涞一起写作业去,碗留着姥姥洗,啊?”
天下老人的脾气都是一样,慈祥的时候特慈祥,可执拗起来,那是谁也拗不过的。
于是,程妤刚放下碗,就和江涞一起被撵进了书房。
江涞倒是悠哉,门一关,就迅速地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漫画,外头又罩了本英语书装模作样,接着熟门熟路地往书房的小沙发一躺,跷着二郎腿就开始看。
程妤看着他这一番操作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道:“你家里不是没人,你就不能回家?”
江涞眼也不抬:“万一我妈突击呢?你这里,我能安心些。”
得,他还挺理直气壮。
算了,程妤想,老油条一根,她是管不住他的。于是,她拖出书桌前的椅子靠窗坐下,打算休息休息,奖励完成了两套试卷的自己。
窗帘在夜风的鼓噪下微微颤抖着,她有些出神,静静地瞧了一会儿比学习的时候认真多了的江涞,而后回头,将视线投向窗外深蓝色的夜空。
夜色温柔静谧,许久,响起她的声音,轻飘飘的,和擦过窗沿的夜风一样——
“江涞,我妈要来了。”
二
程妤的家庭并不完整。
她七岁时,父母离异,她跟着母亲生活到十岁后,因为母亲要外出工作,所以搬去和寡居的姥姥一起住了七年。
早几年,她母亲还会回来,后来组建了新家,便有两三年没见面了。逢年关,通常就是她妈打个电话,说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