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昼夜迟迟
梁家多年来本就没有多少积蓄,这场意外,就算他们倾尽所有也无法填补,还是蒋教授出手相助,替梁景生打点好医药费。
梁景生清醒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梁海茵托付给蒋家。
他把两眼还肿着的女儿叫到床前,嘱咐道:“娇娇,蒋伯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,你要好好学习,好好唱歌,以后长大了,要还这份恩情。”
“老梁,”蒋教授连忙说,“什么恩不恩情的,别说这些,我是真心觉得海茵的天赋难得,不好好培养,可惜了,她以后一定会成才的,你放心。”
梁景生没了一条腿,犹如顶梁柱崩塌,只能做些轻便的活儿,可是收入愈发微薄。
早前蒋教授就和梁景生提过,如果同意梁海茵跟他去条件更好的南城,吃住、读书和演出,他全部包揽,不让梁家操一点心。
先前梁景生不同意,是笃定凭自己一人之力也能将女儿养得很好,而现在,他还有什么理由束缚着孩子不放手?!
他的娇娇啊,应该有更加灿烂的未来。
他给不了。
他们离开青塘镇的时候,天气晴好。
雪白的花瓣散发出扑鼻香,是风将它吹动,簌簌地落在肩头,梁海茵的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,坐在副驾驶的蒋教授回过头来,和蔼地说:“海茵可以让哥哥经常带你回来。”
她没有出声,蒋迟昼坐在她的旁边,颔首说“好”。
这场意外成了梁海茵生命中一场巨大的海啸。
刚到蒋家的时候,梁海茵处处不习惯,尽管每个人都对她很和善。
她总是做噩梦,夜半惊醒,看到窗外深黑的夜色,缩成一团,小声地哭泣。
梁海茵仿佛筑起了一道坚硬的外墙,她原来的活泼开朗不再,似乎变成了一只幼雀,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坐立难安。
表面上看来,梁海茵对新环境适应得很好,她见谁都是讨人喜欢的笑模样,新学校是私立中学,一个班不到二十人,大家都向她伸出友谊之手。
可是,有种孤独刻骨。
父亲重伤,寄人篱下,离开家乡。
这一桩桩都让她如惊弓之鸟,她不敢再敞开心扉,她害怕失去。
你体会过孤独无依吗?
就像她借阅的那本诗集里面写的:“我独自冒着冷,去薄霜铺地的林子里,为听鸟语,为盼朝阳,寻泥土里渐次苏醒的花朵。”
“但春信不至,春信不至。”
蒋迟昼听到梁海茵的哭声是在一个猛然醒来的凌晨,他觉得口渴,从卧房去客厅倒水喝,经过她的门前,忽然听到里面低而细的哭声。
她连哭都是隐忍和小心的,不敢被任何人发现。
蒋迟昼忽地心口钝痛。
Part-07
寒假的第一天,梁海茵正式去合唱团报到。
南城合唱团哪怕放到全国,也称得上是一流,想进团难上加难,哪怕只是被选拔进负责替补的B团,他们也觉得特别幸运。
合唱团里的成员大多都是童子功,从小就学习声乐,家境好,心气高,梁海茵没有经过正式的选拔,突然空降,还是在登台演出的A团,可想而知,团里的人嫉妒心作祟,闲言碎语根本少不了。
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,这个“空降兵”真的唱得很好。
假期的首节训练课,蒋教授就拿她做典型例子:“演唱不是唱歌词,不是唱旋律,更不是唱技巧,而是唱感情,在这点上,你们该多像梁海茵学习。”
梁海茵站在倒数第二排最外面的位置,清清楚楚地听到来自身后的不屑:“嘁,走后门进来,也觉得自己光鲜。”
那声音不大,可清晰得很,似乎是故意说给她听。她攥紧拳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