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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长夜,你是灯火
当年乘船离开的乔恕挥手,从此两人天高海阔,再未相见。

    5.

    1993年的夏天,距离乔恕原本计划离队的日期很近了。他像往常一样去检查一处埋在地下的监测设备是否正常,冰面一片雪白,看起来坚固无比,然而乔恕一脚踩上去,整个人突然滚落冰缝里。

    那一刻乔恕以为自己死定了,在南极掉落冰缝是最恐怖的状况之一。他不受控制地滑落,视线所及是一片闪着荧光的蓝,美得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乔恕想起了,他第一次看见安娜的脸。

    在漫长的孤独中,乔恕有无数次以为自己能够将安娜放下了,但想念总会在某一刻卷土重来。但没有哪一次,比这一刻,生死关头,更强烈。

    突然间乔恕被冰缝里支出来的一块冰台垫了一下,他眼明手快地抓住爬了上去。往上看,说不清天和冰哪个更蓝;往下看,不知道冰缝下面还有多深。

    他不敢出声,怕震动就会引来崩塌,他只能等其他队员来找他。时间并不算太长,但乔恕被人拽上去时几乎冻到昏厥了。他的脸、脖子、手腕等等暴露在外的部分全部严重冻伤,他被送往最近城市的医院急救。

    乔恕在医院住了很久,脖子上留下了一些疤痕,皮肤变得很敏感。被抢救的时候他有意识,只是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感受其实挺奇妙的,像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。

    他想,他得回去找安娜。

    他确实也是这样做的,但出院后回去交接工作,再等合适的时间回国。等到他彻底安定下来,也已经是1994年的夏天了。

    那时候去香港不是那么容易,没有工作邀约,乔恕走正规途径过境,也等了很久,还交了不少的押金。父母问他为何一定要去,他说不走这一趟自己终生难安。

    乔恕到了香港,直接去了安娜的家,深水埗的房子还是从前的样子,他还能找得到她家门口。只是门敲开后,里面已经是新的租客,说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,并不清楚安娜的事。门关上之后,乔恕背靠着只有腰那么高的护栏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乔恕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安娜。就算他有满腔的信念,却连一个方向都没有。

    就在乔恕要离开时,安娜家旁边的门开了,一个老人走了出来,反复打量着他。乔恕也停下来,和老人对望。

    “你是找安娜吗?”老人含糊地问。

    “您知道安娜在哪里吗?”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
    在乔恕报了姓名后,老人回去屋里,拿出了一个信封交到了他手里:“安娜前几天回来过,给了我这个,说是如果有一天你来找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她还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了。安娜所有要说的,都写在信里了。这些年她是如何过的,她如何做了决定,她写得巨细靡遗。乔恕坐在街边一遍一遍地读,闪着泪光,欣慰地笑。

    “若你真能看见这封信,我这一生也就值得了。”

    到最后安娜只想赌一把,赌自己有没有被爱过。但她不想知道结果了。人只有往前看,才会获得幸福。

    安娜不知道,乔恕也不知道,他俩到达香港和离开香港的时间只相差四十八小时不到。

    在爱情里,四十八小时兴许就是一生。

    他们的故事结束于香港。

    1997年香港回归,举国欢庆,去香港再没有那么难,但乔恕已经没有了去香港的理由。他再度申请进入南极科考队,于1997年底到达了南极。他在基站听说曾有旅人打听过他的下落,偶然得知了安娜丈夫就职的航空公司名字。

    乔恕托回国的人将那枚耳钉带走,辗转通过航空公司的其他人,交到了安娜的手上?&#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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