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月亮经过你
他伸出袖子擦了擦,漏出一片很光亮的景致:院子里的青松堆满了雪,风一吹洋洋洒洒,一位男子站在树下耐心地拂去面前女子黑发上的雪花,也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,他抬起头,目光映着天际的雪絮,有些寥落。
助理急匆匆地推开木门:“先生,访客到了。”
“是吗?”林松落收回目光,整了整衣领,露出温和的笑容,“等了这么久,终于来了。”
林松落在春云城开了一间私人心理咨询室,由古宅改建而成,收费不菲,但效果显著,一时间约单不断。
几个礼拜前,林松落接到一个预约。对方声音低沉地说他的妻子近些天精神不好,情绪低落,夜里常常失眠,听了旁人的建议想找心理医生试试看。末了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,言辞恳切地叮嘱道,希望做咨询的时候,屋里屋外最好不要出现明火。
他看过了助理递过来的资料,来访者的丈夫叫周云深,照片上他很年轻,五官俊朗,眉眼深邃,穿着挺括的白衬衣。林松落记得他,家里的老人常爱看电视台的美食栏目,他是上面常驻的表演厨师,每次一出场,就引得底下的小女生花痴大叫。来访者叫辜小满,也就是眼前这个推门进来、脚步轻轻的女子,她发丝散乱,只露出娇小的半张脸,安静地坐在软座上。
周云深在旁边小心地理好披在肩头丝巾上的褶皱,像是照看一个孩子,举止间满是宠溺怜惜。
屋里氤氲着刚煮好的安神茶的水汽,暖气开得很足,辜小满的脸红扑扑的。她转头和周云深说话,林松落才看清她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,像是一截枯树枝,从眉间一直蜿蜒到脖颈,乍一看很是惊心。
“小满,你听医生的话,我就在门外等你。”周云深声音有些沙哑,一步一回头很是不舍。
辜小满转过头笑了笑,沉默半晌后,抬眼时的神情却很是冷漠:“医生,我没有病。”
刚开始来做咨询的人,多少都有很强烈的抵触情绪。心理咨询最常用的方法是谈话治疗法,他见怪不怪地喝一口茶,随机换一个话题,柔声开口:“看得出来,你先生对你很好。”
这句话像是唤起了辜小满的某些回忆,她神色复杂,像是有难言之隐。
“你觉得我和他般配?”
“有的时候,我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爱我,还是只是可怜我?”她嘴巴张张合合,激动起来有着疤痕的半边脸表情很是狰狞。
林松落不动声色地耐心倾听着,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辜小满,等待着她平静心绪。
窗外暮色沉沉,她像是陷在回忆里,绞着手,睫毛微颤,许久才抬起眼睛,面露倦色:“医生,你想不想听我讲一个故事?”
2
十年前,春云城的冬天也是下着这样的鹅毛大雪,辜小满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,路上糖炒栗子、煎饼馃子的吆喝声叫得响亮,她也充耳不闻。
她一直走到街角的店里亮起的灯下,趴在绿玻璃上看着里面一个挺拔的忙碌身影,“哧哧”地笑。
周云深忙完,擦擦手一转身就对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,无奈地揉揉眉心:“小满,外面冷,我给你煨了玉米排骨汤,快进来喝!”
见辜小满不动,他撩开帘子走到她跟前,牵过她的手。他的掌心微温,袖口生香,兜得辜小满满头满脸,她跟在他身后,看着灯光下两个人交错的影子,心里如同吃了蜜饯一样甜滋滋的。
周云深和她从小长在烟雨巷子里,小时候她性格乖张,他没少帮她挡雪球、石子儿、棍棒,还要好脾气地向人家道歉。
她挤着眼泪可怜兮兮地恶人先告状:“是他们先动的手!”
每每周云深总是蹲下来,替她理好弄乱的衣裳,好脾气地袒护她:“小满没伤到哪里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