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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四境行 七十七 众生
青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,望着明月道:

    “第三类之人,最为可怕,有术知道,却不知如何成道,就此迷茫,要么失了本心,要么陷入疯狂,要么死亡。”

    “此类之人,祸乱世道,最为危险。”

    张道衍咪咪眼睛:

    “以汝之见,我为三类?”

    付青锋大笑摇头,声音震的绿叶婆娑:

    “你哪配得上啊,撑死就是个二类摆子。”

    他这番话说的不恭至极,张道衍却面色平静问道:

    “我一生恪守忠义气节,尽心为往圣继绝学,为天下开太平,如何无道?”

    付青锋平复了面色,望着这个老头的面容,轻声道:

    “正因如此,大人才是有术无道之人。”

    张道衍心平气和,苍老面容无悲无喜,在昏暗灯光下像是一尊古佛:“请赐教一二。”

    付青锋笑笑,凝视那双古井无波的淡然眼眸:

    “大人可是心中只有天下?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
    “问题正在于此。”

    张道衍闭上眼睛,深吸口气。

    他隐隐明白对方要说什么了……

    付青锋举起茶盏对着明月怅然道:

    “往圣开道,人伦既成,根植于世。”

    “长此以往,天下秩序既定,凡世中之人,由此得悟天下道理,却也为其所缚。”

    “圣人之言再好,世间大道再妙,也不及我心所悟。”

    扭头迫视张道衍:“大人言心中只有天下,岂有此理?不遵本心,忘却本我,岂非行尸走肉?”

    张道衍神情恍惚,付青锋却指着亭旁小树道:“大人院前小树,想来已亭亭如盖矣。”

    那张苍老坚定的面上流出一行清泪。

    那个女子跟了他,不为钱财,乃仰慕其风范。

    她不要穿金戴银,不要玉簪螺髻。

    许多时候回来,她都只是在屋内远远地望着他忙碌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从未搭理过她,光阴荏苒,那张秀丽面庞渐渐起了皱纹,窈窕身段变得臃肿起来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从仰慕,到刻骨的恨意。

    婚礼那天,他办的很朴素,没几个人来,都是至交亲朋。

    两人行了洞房,此后余生,张道衍甚至没有与妻子再行巫山云雨。

    某天在他办完政事疲惫之时,刚举起筷子,却发现今晚上没有上菜。

    等到进了房间,看见妻子发白的面色,愤恨的眼神,还有残余在锅里的一碟青菜,他才恍然发觉,原来自己生活中有一个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熟悉又陌生,相伴一生却未曾了解,同床共枕却各怀心事。

    他沉默地将她埋在土砖房前,他特意为她挖了一片地。

    她的葬礼办的也是很朴素,朴素到只有他一个人到场。

    原来那个人,已经将他之外的一切都抛下了。

    但他却忘记了她,最终,只在她的坟包上种了一株枇杷树。

    付青锋看着这个怅然若失的悲索老人,心下叹息。

    无论是谁,只要是有自我意志的智慧生物,做事就不可能抛下自己,就算是为天下疾苦的圣人,割肉喂鹰的佛祖,也一定是从自身出发。

    圣人要实现自己的抱负,佛祖要实现自己的宏愿。

    不管他们是否意识到,但他们行事必然需要一个理由,这个理由必然来于自身。

    如果有人真的不管自己,那么只有两种情况——要么是个疯子,要么是被逼的。

    显然,张道衍就是被逼的,并且这个逼,是潜移默化中的意识陶冶,已经形成了他的思维模式,他自己是绝难意识到的,而在九天界,大概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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