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的手指轻轻按着书页,不受任何外界言语的影响。他也依旧每日穿戴好朝服,按时上朝,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。
其实叶知也觉得这些谣言实在无厘头,既然是自缢,又有什么好不甘心的?更何况她根本没死。
她活着拿云和没什么办法,更遑论她死了之后了。
叶知虚弱地接过药碗,咽下苦涩的药汁,拧着眉头对着还在跟她侃侃而谈说着闹鬼传闻的婢女道:“小花,我今天好像好点儿了,你能不能扶我出去走一走?”
婢女帮她掖了掖被角,说:“不能。”
她撇撇嘴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一则,昨天暗卫说您偷偷把药倒在院子里的紫竹根下了。二则,我不叫小花,我是云雀。”
叶知应了一声,说:“想来我是睡糊涂了,从前在家中时,照顾我的就是小花。”
她话还没说完,云雀就离开了,门“砰”的一声被关上,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带走了。
叶知想,如果是小花,定然舍不得她被关在这个黑漆漆的屋子里,只可惜,小花死了。
叶家除了她所有人的都死了。
当然,她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云和特意腾了一个小院子给她,他说她得了重病,需要静养。
叶知躺在床上,掰着手指数自己还有几天够活。帷幔层层叠叠,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,大夫说了,不能让病气传了出去。
往日都是云和亲自送来的餐食,这两日,却是云雀来送的。虽然他瞒着,但叶知知道是什么缘由。她前几天偷偷溜出去的时候,撞见了他和韶安郡主一起在后花园赏月。
叶知不是有意的,她只想出来透透气儿,但她从小就不大识路,东拐西拐地就拐进了他的花园里。
后来叶知被云雀带了回去,也不知道是受了寒气还是被云和气得怒火攻心,连着高烧了两日。
云雀不情不愿地给她拧了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,说:“叶小姐,您若真是为了云太师生气,那没必要,您从前想尽办法也不能让大人多看您一眼,何况是现在?”
云雀这个丫头说话委实难听,气人也就算了,可叶知偏偏知道,云雀说的都是实话,到了今天这一步,不管怎么样,都是她在痴心妄想。
如今不比往日,现在已经不是叶家跺跺脚就能让京城抖三抖的年头了,她寄人篱下,身家性命都系在云和身上,不宜太过猖狂。于是她一气之下,把自己气昏了过去。
那天,叶知做了个长长的梦,梦中都是旧事。
2
叶知的爹叶长渊是当朝的镇国大将军,亦是权臣。
凡呈给陛下的折子,都得让叶长渊先过一遍,批注一番,才递到小皇帝的手里。
朝中有大臣对此颇有微词,在折子里狠狠奏了叶长渊一笔,他看了以后,大手一挥,以小皇帝的名义,直接把那位大臣革了职。
朝中大臣分为两派,一派是拥护叶长渊的,一派是以云和云太师为首拥护陛下的。小皇帝将将十四岁,这些年来,他早已忍受够了这种当傀儡的感觉。
叶长渊是武将,云和是文官,两人在朝堂上互相牵制着,斗了好几年,除了小皇帝年岁渐长,也没什么大的改变。
叶知还记得,那年先皇最后一次召见她爹时,特意嘱咐要带上她一起。
先皇和叶长渊是战场上交过命的情谊,他年轻时身上受了太多伤,如今旧伤复发,一发不可收拾。
那天先皇在叶长渊面前,没有称“朕”,而是拍拍他的肩膀,说:“长渊,我自知时日无多,皇后一党独大,太子年幼,我走以后,恐他遭遇不测。”
他又说:“我有心把知知许给太子,未来母仪天下,风光无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