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一雪闭上眼睛后,立时感觉到自己被拽着飞了起来。她强忍着惊慌,双手紧紧地抓着章遥的衣服,听见了不知是谁的如擂鼓的心跳声。
待章遥对她说 睁开吧 ,她竟看到自己脚下踩着青瓦,站在几层高的佛塔塔檐上,她素来惧高,吓得花容失色。
别怕,不是有我在吗! 章遥抓着她的手,搭在自己的手臂上,朝一个方向指了指, 你看!
林一雪小心翼翼地扭动身子,看到塔后的城外旷野,粉红的牡丹大簇大簇地开着,月光洒在运河上,又将波光洒在花瓣上,少了日头下的妖冶,却多了一份圣洁。
那一夜,她和章遥坐在高处,如同将整个洛阳城抛在身后,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高处风寒,林一雪和章遥偷偷地钩住了手指,谁都没松开。
4.
勉强平复了心绪,林一雪起身开门,想与章遥辩个明白,他却先一步走了。一个小厮来给她传话: 小姐,刚有个胡商闯进来了,您可见到?
见着了。
他说要您去南渡口一趟,我说要什么,我去送,他偏要您亲自去。 小厮紧张兮兮地说, 要么您带几个人?
无事。我去一趟,很快就回。
南渡口总是人头攒动,大小不一的船舶靠在岸边,杂役们往下搬着货。林一雪心中焦急,不住地张望,听见一人大喊: 小雪!这里、这里!
她仓皇地扭头,看到章遥从一艘很气派的楼船上跑下来,不由分说地扯着她上船。
到了船上,她更觉得楼船雄伟,三架桅杆,风帆招摇,上面写着她不认得的字。章遥对船上摆动东西的奴役们摆手: 你们先下去吧。
是,尔朱君!
奴役们纷纷行礼下船去,这硕大的船上只余林一雪和章遥二人。她蹙眉问: 他们刚刚叫你什么?
这些之后慢慢讲。你先看看,这些你可喜欢? 楼船里堆着一箱箱的瓷器、宝石,甚至还有刀枪棍棒,章遥指着它们,对林一雪说, 这是我给你的聘礼。
林一雪目瞪口呆。当日她从坟堆捡回的章遥身无分文,如今怎下得起这一船聘礼。
这些东西,我都不要。你若日后还想见我,就和我说句实话。你这些年,都去做什么了?
章遥抓了抓头上的高帽,沉吟着开口: 你将心放到肚子里,东西都是我正当得来的。我当日离开是有不得已的苦衷,我想起了自己的
莫要再诓骗我,我早知你从未失魂。你始终知道自己是谁,只是不愿讲。我也是傻的,想着你总有不愿讲的理由。你既早有苦衷,又何苦非要和我在那从善坊待那么久。你既要走,为何非等到那一日 见他事到如今还满嘴谎言,林一雪真是灰心,眼底的灼热烧得眼睛通红, 你既对我无意,又何苦来招惹我!
她拔腿要走,章遥一把将她拽回,使着蛮力,死死地按在怀中。
林一雪无力抵挡,终是贴着他的胸膛放声大哭。
还不是因为醒来后一眼见你,便知此生就是你。明知自己早该走,却仍一日日贪恋着。 章遥抬手覆着她的后颈,低声说, 小雪,你要相信我,我此生非你不娶。
往事一幕幕在泪水中浮现,她为了嫁给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忤逆了爹爹多少次,,结果却成了洛阳城的笑柄。爹被她气得卧床不起,如今虽有好转,却也不复当年精神。她这一生都险被章遥毁了,可如今这个人大言不惭说地非她不娶。
可笑的是,林一雪竟相信他所说的。更可笑的是,她竟感到自己心上被揭开的旧疮疤上有一根新芽缓缓钻出。
那你为何要乔装易容? 林一雪抬起头来,直直地逼问, 你能变回从前的章遥,昭告天下你便是之前逃婚的人吗?
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