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遥忽而变得深沉的眼眸里,林一雪看出他在说不能,他只能以一个胡商的身份迎娶她。
你太自私了。
林一雪苦笑着退后,终是踩着艞板跑到了岸边,头也不回地离去了。章遥站在摇曳的帆布下,目送着她的背影,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。
或许爱本身也是一道劫数吧,他在劫难逃。
5.
那之后几日,林一雪就是铺子和家两头跑,用忙碌压制心中章遥的影子。一日,开张没多久,家里的下人就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,颠三倒四地说不明白,非要她自己回去看。
林一雪赶着回了府,却见裹着红布的大小箱子都码到巷子上,那些箱子看着眼熟,是从船上搬下来的。她冲进前厅,果不其然,看到章遥和媒婆坐在堂上,此时的章遥恢复了从前的样子,额发高束,整个人俊朗清逸,一见她来,便挤眉弄眼。
一雪啊,这事你怎么看? 林一雪原以为爹会大发雷霆,没想到还算平静。
她想象得出,章遥必定是吹吹打打来的,街里街坊都看了个明白。可她心中还有很多的困惑,外人在场,终也只得憋屈地答: 但凭爹爹做主吧。
她清楚自己的心,从来就没将章遥放下过,嫁便嫁了,她是愿意的。
可正因如此,林一雪才更为别扭,想着若是心结能解了,该有多好。
你跟我到后面来。
差人将媒婆好生送出去之后,爹将章遥单独叫去说话,不让林一雪跟着。她独自留在堂上忐忑难安,好半天才见章遥出来。
林一雪往他的身后瞧: 我爹呢?
小雪,我有话要和你说。 章遥压着林一雪的肩膀,让她在椅子上坐好,自己则半蹲在她的面前,无比郑重地说: 自今起,你便是我三书六礼娶进门的媳妇。但我要先去做一件事,你一切听父亲的,乖乖地等我回来。
说罢,章遥起身要走,林一雪哪里肯,慌忙间竟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,人也俯身下去,两个人的脸骤然凑近了。
章遥顺势抬头,在她的额上落了一吻。
别怕,我很快回来。你只要记得,我已经为你坏了计划,但你于我而言是极重要的,我不想辜负你。只是,在这世上,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。
林一雪深知拦不住他,只好跑到后面找爹质问,却发觉爹爹在命人打包细软。听见她的步伐声,他便催促: 你也快回去收拾东西,我们去长安你叔伯家待上一段时日。
这么急?那铺子呢?
关门,雪玲珑的牌子倒不了。
林一雪伸手按住爹爹手忙脚乱打的包裹,难得厉声道: 爹!
见她这怒目圆睁的样子,当爹的就知道瞒不过她。末了,他也只好停下来,长叹了一声: 刚刚他对我说,今夜洛阳城会有大事发生,出去避一避总没坏处。
什么大事?
他没说,听他的语气,怕是天大的祸事。一雪啊,爹老了,也想开了。这两年你死活不肯嫁人,我知道你还在等着他。既然是他回来了,也罢,只要你好,爹什么都愿意。
林一雪知道,章遥和爹已然商量好了,她应该听从。可她做不到。
如果说之前章遥不告而别,林一雪只是觉得伤心不解。今日章遥的样子,却真实地令她害怕了。
若此事没有危险,为何要她和爹连夜离开,为何非要在此时登门下聘,难道不是担心之后没机会了吗?
无论爹爹如何劝说,林一雪坚持要再留一夜,等一等章遥的消息,不然,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,也不能安心。但她执意让爹爹先行,这也是为人女儿的本分。
爹爹哀叹了许久,终是遂了她的意,当日傍晚,先带着两个奴仆和金器细软奔赴了长安的亲戚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