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秋谁负
扯连坐,罚禁闭三天。
前来探望的秦牧川大发感慨:“我是真没想到,我收下的第一个小弟这么快就被关了小黑屋,你真是太丢我的脸了。”
宜安背对着他,禁闭期间不提供饭食,她已饿了两夜一日,没力气再去搭理他。
偏偏秦牧川在她的身后哇哇乱叫,还试图隔着冰冷的铁栅摸她的头发。
宜安忍无可忍地回头斥责,猛然却看到用箬竹叶包裹的饭团被捧在她的面前。
“当老大的怎么能让手下的小弟挨饿呢。”秦牧川又摇了摇手,“你以为我专门过来逗猫来了?”
宜安是真的饿极了,她的双手皆被沉重的铁球拖在地上,只能凑在秦牧川的手上啃光了饭团。
在她缓过气来后,秦牧川又不知从哪变出了一竹筒热水,一点一点地喂给她喝。
不提防一口滚水下去烫到了舌头,宜安靠在墙上小口地呼着气,秦牧川望着她仿佛花栗鼠的样子,觉得十分可爱,鬼迷心窍地趁机伸手,撸了一把她的乱发。
宜安一怔,感觉到那双手极其温柔地帮自己把纠结的乱发解开,又慢慢地梳理下去……然后她偏了偏头,避开了他的手。
秦牧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尖。他承认他刚刚是有些怜悯,毕竟有史以来被关进大封的皇亲国戚只有宜安一人。她在京城时众星拱月,有千人娇宠、万人敬仰,但在大封粗服乱头,手掌因长久的服役而生出水泡再被磨烂。
“我在京城并没有受万人娇宠。”宜安仿佛有读心术一样,淡淡地说,“皇城的权力场,有你想象不到的残酷与绝望。
“大封于我,简直是个温柔乡。”
还温柔乡呢,秦牧川腹诽,你在这温柔乡里,怎么过得一点也不快乐。
在三日禁闭的最后一日,犯人往往会被押送到管教夫子处,接受夫子的教诲,洗心革面重新做人。但轮到宜安时,原先的管教夫子年迈无力,已向上峰告老请辞,大封现在急需一名新的夫子。
宜安就像个鼻子尖尖的小狐狸,总能先于任何人闻到机会的味道。聘人关头,她毛遂自荐。考虑到她师承大儒,看起来又温驯,大封便允她试讲七日,由秦牧川在一旁全程监督——这不仅仅是提防她,也是防备着大封的那些犯人。
宜安宣讲的第一天,这群犯人摩拳擦掌,准备给她一个深刻的下马威。她才在台上教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,便听到下面有人懒洋洋地说:“大封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,让这种小女娃娃来哄人。”
“怕不怕?人家以前可是公主呢!”
“公主又如何?还不是被我们大封的小侯爷拒婚了!”
下面越鬧越乱,直到有人不知死活地冲上台,想对宜安动手动脚——几乎是瞬间,便被秦牧川横着摔飞出去了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秦牧川皱眉,拉着宜安的袖子欲走,她却深吸一口气,重新坐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走?反正他们说的是真的。”
忠勇侯曾奉旨镇守大封。宜安年幼时,她父皇为了笼络边防的忠勇侯,曾提出将她嫁给忠勇侯的嫡子,却被对方无情地回绝。
公主上赶着要嫁,对方却不屑一顾。这在当时的京中,被视为一场好大的笑话。
当然,如今看来,不只是在京中,放在哪里都是一场好大的笑话。
秦牧川听不下去那些污言秽语,几乎是强硬地把宜安带出了场地。
兵荒马乱里,宜安仿佛在考虑着什么,望着秦牧川的侧脸,慢慢道:“我知道,忠勇侯姓秦……”
秦牧川闻弦歌而知雅意,立刻撇清关系:“是、是远房亲戚。”
不知宜安信了还是没信,她望着黑石砌成的厚重城墙,半晌,面无表情地道:“秦牧川,我想从大封逃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