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我一身雨
油纸伞……她不是没想过拍摄这个题材,只是一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触碰。
耳边的话语仿佛一下子远在天边,郁樱樱不由得想起穿行在蜀南烟雨小巷里的少年身影。
“你们找到的是谁?”她敛了神色,压着声音问。
实习生连忙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,男人的脸便猝然撞进她的眼帘。他五官端正,眉眼间退去了稚嫩,只有洁白挺括的衬衣领口,经历漫长岁月依然如故。
不等实习生开口,郁樱樱已经用极轻的声音唤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。
“贺祁。”
一
郁樱樱第一次遇见贺祁时,正好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。过了十八岁的‌成‍‌人‌礼,她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独自旅行。
人都说少不入川,郁樱樱却偏反其道而行,沿着长江溯流而上,经由重庆,便到了泸州。
她背着背包,胸前挂着柯达相机,踏玉蟾山,游凤凰湖,却被一场雨困在了尧坝古镇。
古镇依山而建,建筑高低错落,历史悠久,她站在屋檐下,远远地望着山腰上缥缈的雾气,将相机举到眼前。
老式相机动静大,咔嚓一声打断了少年的话。郁樱樱转过头去,便看见穿着白衬衣的少年捧着一把油纸伞,一双眼睛温和真诚,叫人莫名生出好感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方才没听清,莞尔一笑,问道。
少年似是有些局促,脸颊上有着微微的红,重复道:“我说,这个送给你。”
平白无故的,怎么好收人家的东西,郁樱樱有些迟疑,少年见状,又将伞往前递了递,她不好推却,便接了过来。那是一把浅蓝色的伞,伞骨排列整齐,撑起来时就像一小片晴朗的天。
她摸了摸伞面,发现竟是纸做的,连忙退回屋檐下无雨之地。
“不碍事的,伞面刷了桐油,可以防水。”少年笑道。
郁樱樱将雨水拂落,见纸质的伞面完好无损,才松了一口气。从前她只听说过油纸伞,却没想到真的如此神奇。
少年拒绝了郁樱樱掏出的买伞钱,顶着雨就跑走了,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谢。
“欸,你叫什——”她喊道。
不过,少年似乎没听见,身影转过街角就不见了,她心里好一阵失落。她以为这是茫茫人海中的萍水相逢,却没想到傍晚时又与他不期而遇。
她撑着他赠的伞,很是尽兴地游览了一番雨中小镇,大饱眼福之后,便准备找家民宿住下。那是一道极为普通的木门,只在门口挂着民宿的牌子,她推门进去,就见白日里遇见的少年正坐在堂屋门口写作业。
少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,郁樱樱撑着伞亭亭玉立,发梢带着潮湿的水汽,歪了歪头,弯起眼睛和他开玩笑:“这次你跑不掉啦。”
少年便是贺祁,那一年,他十九岁。
郁樱樱在贺祁家住了下来,原本准备只住一晚,但她被他的厨艺折服,晚餐吃得直打饱嗝,还意犹未尽。
“你爱吃的话,我明天再给你做。”贺祁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暖黄的灯光里,少年眉目清朗,粲然道。
于是,原本第二天应该出发去下一站的郁樱樱就这样被贺祁拴住了胃。
后来,郁樱樱读完大学,步入社会,因为工作而走遍祖国大好河山,各地美食从不错过,却再也没吃到过那样合胃口的饭菜。
贺祁就仿佛是上天赐给她的人一般,与她极为合得来。住宿的那一段时间里,她在他的陪同下将泸州大大小小的景点玩了个遍,到最后无处可去,她就留在他身边教他用相机,拍巷子里慵懒的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