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我一身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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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祁仔细端详一阵手里活灵活现的面人,疑惑道:“老板年纪轻轻,就出来做面人吗?”
摊主很是洒脱地答道:“我爷爷是做面人的,父亲也是做面人的,总不能到我这一代就丢了手艺。”
“老北京的手艺越来越少了,指不定哪一天就消失了哪样。”摊主感叹着,手下不停,又开始捏一个齐天大圣。
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过,各大商场里显眼的位置摆放上了巧克力和玫瑰花,郁樱樱才发现马上就要到2月14日,从西方传入的情人节即将到来。
贺祁原本约她14日在王府井大街见面,可郁樱樱从夕阳西下等到玉兔东升,灯火通明的大街上,一对对情侣挽着手走过,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,膝头放着亲手准备的巧克力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她从期待到忐忑,从忐忑到失落,最后任由寒风吹凉心扉。
曾经她以为,她可以等来一场雨,等来一柄伞,可那个落着小雪的夜里,她却没等到他出现。
第二天,她发着高烧跑去影楼,嗓子嘶哑地打听贺祁的下落,却听人说,昨天晚上,贺祁风风火火地和一个同乡的姑娘回泸州去了。
那个姑娘名叫阿朵,郁樱樱也知道的,有几回她来找贺祁,撞见过阿朵给他送饭。
贺祁与郁樱樱说过几句,阿朵家曾经有意和贺家结亲,所以两个人有些来往。
彼时,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,郁樱樱觉得,在贺祁的心里,她是比阿朵更重要的,可如今看来,似乎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。
那次的感冒并不严重,不过短短半个月,她就已痊愈,却没有人知道,她的心里生的那一场病无药可医,迁延缠绵,一病就是许多年。
六
摄制组在泸州安顿下来,郁樱樱又开始忙得团团转,冗长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,等到终于能喘口气了,已经到了晚饭时间。
阿朵送来饭,腼腆地笑了笑就离开了,郁樱樱夹了一筷子菜,甫一入口,她便红了眼眶。
这个味道太过熟悉,正是出自贺祁之手无疑。
她放下碗走出房间,看到贺祁正在院子里给一棵幸福树浇水。他没想到她忽然出现,手一抖,花洒倾泻出的水立刻淋湿了鞋子。他一边狼狈地调整花洒,一边期期艾艾道:“怎么不吃了,不合口味了?”
郁樱樱摇摇头,一时间没说话,倚在门框上伸了个懒腰,两个人就四目相对,无言半晌。
“贺祁,树要被淹死了。”她好意提醒。
贺祁大梦初醒,低头一看,水溢过花盆沿,瀑布似的往下落,他连忙收手,那么大的人了,一瞬间竟从耳朵红到了脖子。
阿朵捧着水果走过来,看到他的模样,顿时打趣起来。
郁樱樱知道,这个阿朵就是当年与贺祁一起回来的姑娘。她垂下眼帘,避开贺祁的目光,走到院外,看到门前挂着的“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”证书,忽然想起一件事,便退回两步,刚想开口,却见阿朵蹲在地上给贺祁擦鞋子,一边擦,一边仰头笑着。
贺祁发现了她,连忙窘迫地退开两步,极力镇定下来,说:“郁樱樱,你别误会……”
郁樱樱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难言,她揉了揉鼻尖,笑道:“我没误会。”
说罢,她也不等他解释,只道: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这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里,也有面人。”
贺祁的双眼一瞬间亮起,同为手艺人,他再明白不过这其中的意义,得到了国家的认可,就代表着这份手艺有更大的机会被传承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