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长夜,你是灯火
乔恕住在单位统一安排的住处,虽说是对外的,但他也不想带人进来。于是乔恕让安娜报一个地址,他过去找她。
结果安娜报了个很偏僻的地址,乔恕在香港本就人生地不熟,被的士司机多绕了不少路,最后他在一间医院的墙根下面看见了蹲着的安娜。那医院的外墙和招牌破旧斑驳,白日里大门紧闭着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规诊所。
“哟,挺有钱啊。”安娜看见乔恕搭的士来,忍不住调笑,嘴角稍稍勾起来就疼得“咝”了一声,细长的眉毛变了形状。
乔恕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,她穿着一条浅粉色连衣裙,裙摆都豁开起了毛边儿,裸露的手臂和膝盖上都有擦伤,灰头土脸的,脸上好几处破皮,嘴角眉骨都是肿的。但好歹算是上过了药,但药水晕开,就显得更加狼狈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去要工资啊,前几次老板都说他不在,这次我直接往里闯,就被丢出来了呀。”
“钱要到了吗?”
安娜从鞋里里摸出一小捆钞票,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甩了甩,说:“施舍了我一点,一半不到吧。不过看伤又花了点。没办法,我的脸那么美,总不能破相。”
事到如今她还能开玩笑,怕是那些苦已经在她生命里沉得很深了。乔恕并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生活,他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,可他心里有深深的悲悯,他觉得不该是这样的,一个妙龄少女不该沦落至此。
可惜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不该,无人该受苦,但总有人受苦。人总是难以顾及距离自身太远的人和事,但乔恕心中“想为之做些什么”的冲动之强烈,让安娜的地位陡然提升了很多。
“所以,你为什么不回家?”乔恕皱着眉头问。
“不想让我阿婆看见啊,总要好一点再回去。”安娜站起来,抻了抻裙摆,“要么,你陪我走走吧。”
这一走就走了两个多小时,其间乔恕不断看表,担心会耽误了下午的会议,但他始终没有喊停。当他们站在维多利亚港的岸边,望着斜对面光鲜的中环,乔恕也有些唏嘘。同一个香港,一边高楼林立,建筑物的金属表面骄傲地反射着阳光,另一边却有无数人窝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,在生存边缘苦苦挣扎。
“多好看啊,我有时候能在这里待上一夜,一点都不寂寞,有钱人的世界好像从来不寂寞。”安娜神往地看着面前的维多利亚港,“我阿婆一生住在那十平米的棺材房里,她也仍说香港好。我小时候总是不明白哪里好,物价翻天地涨,连条‎‍丝‍‌袜‌­都得补了又补。后来我夜夜坐在这里,终于想通了,香港当然好,错的是跟不上它的人。”
“也不能这样说,人生境遇虽然与出身、环境有些关联,但也不绝对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?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?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?‍